一个雨后初晴的午后,太阳拱破乌蒙蒙的云层,把道道金辉撒向人间。人们的脸色倒是开朗了许多。街上扬起股股尘埃,呸!行人向狂跑的“的士”唾了一口。这雨一下就是五、六天,真是春雨绵绵啊。
枫在这些日子里,老是感觉到遥远的女人的肉体以及交合的那一种快慰,下身那个玩艺时常有力地伸展,渴望一种野性的碰撞和摩擦。他压抑了好久,尽力去想些与此无关的事,例如伊拉克遭遇的飞毛腿导弹,正在流行的“禽流感病毒”等与性相隔十万八千里的“正经事”。但是下身依然还是坚挺着、膨胀着,也渴望着女人的肉体。哼,这是怎么了,怎么了?年届不惑咋还如此躁动不安呢?难道真的是男人的第二春?枫自嘲地小声问着自己。屋里很静,窗帘拉着,周围也没有别的人,这空间是绝对自由的,这种环境稍微抚慰了枫烦躁不安的灵魂。他感到害怕,感到意志的脆弱……
“假如克制不了怎么办?这性怎么就似脱缰的野马呢,一点也不受管束,也管束不了。”他悄声地问自己,感情这东西,不,应该是性,性的饥渴真让人琢磨不透。碰到这种亢奋之时,那个被称作意志的东西在哪里打瞌睡去了呢?枫嘴角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。他想到前几天去农民街拈旧书时路过一发廊,里面的靓妹竟敞着低低的领口探身招手,娇声道:“帅哥,进来玩玩么,别走的这么急。”当时枫感到莫名其妙,还有这样搞促销的么?这世道可真的变了呵。未及多想,便如躲瘟疫般疾步走过去了。
这般情景,假如撂在今天,怕不是那么容易躲过去的,枫简直一点把握都没有。异性的诱惑,对于一个缺少温存的成熟男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;对异性的长期饥渴使得他内分泌失调,性心理上的不设防。男人是泥捏成的,多多少少总是有那么一些龌龊;女人好似一泓清水,总让有感觉清爽、可人。或许,这也就是娼妓、流莺之类的女人有时也能找到知音的缘故罢 。若是标致的女人,再加上温柔贤淑,那么世人有为求一粲而不惜千金,或“不爱江山爱美人”的举措都是可以理解的。女人总是充满诱惑,这是人类的一个秘密,任何“程序高手”也难以将此破译。
“嘀铃铃”,枫伸手摸了摸别在腰里的手机,一看上面有条中文短信息:“请速到车站接玉。别忘了,秋天去香山看红叶的约定。”枫吃了一惊,怎么会是她!她还记得这个曾经的约定,还能想起我?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。
枫是现代商品社会里一个典型的文化人,清癯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狡黠,更甭说残忍的痕迹了,两眼不大却慧光直射,嘴角时常咬得很紧,仿佛在下意识地克制着什么,是性的恣肆和冲动么?他衣着得体,行止洒脱,走在街上颇能吸引异性的目光。在这件事上枫隐约有一些害羞,毕竟自己该稳重一点,尤其是那法定的婚姻关系还未能彻底解脱 ,从法律的意义上分析,虽然感情早就将它作了死亡判决,但毕竟未拿到那一纸文书。
“唉 !这种没有爱的婚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呢?”一想到这些,枫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,马拉松式地奔波了六年,可就是离不了,为什么别人离婚就像解小便 一样,而自己怎么就如此难呢?在这件事情上枫无论如何也想不通……
他用手机联系了四次,对方告知“快来吧,就在北京西站。”但是发过来的都是短信息,不知为何听不见声音,这就是现代通讯科技高速发展给人们带来的福音。
等待总觉得太慢,也不能老是抽烟,尤其是在公共场所总有点不文明,于是枫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鞋摊上,把皮鞋擦得油光发亮。
枫屈指一算,想到与玉分别近六年,怕是彼此的变化都很大,这种见面究竟有什么意思?是更加火热地去感受对方的思恋之情,还是去追悔这音信断绝给对方造成的伤害呢?枫心里一点没底,无法预料会出现哪一种局面。
在西站的出站口,枫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玉。原本仅仅受到性的无休止折磨,此刻却又多了望穿秋水的煎熬……
枫的上衣口袋里就装有打印好的《离婚协议书》:我们由于长期以来性格不合,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,分居累计达六年,在多方调解无效的情况下,双方依照 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》有关条款,自愿协商解除婚姻关系,并达成以下协议:
一、婚姻关系解除后,两人共同拥有的财产三室一厅住房一套的产权归独生儿子龙所有。
二、解除婚姻关系前各自所产生的债务由各人自己承担并偿还。
三、儿子由女方带养,男方每月付300元抚养费,上学期间,儿子的学费男女双方各付一半,女方实在无法支付时由男方全额支付,一直到儿子大学毕业为止。
四、我们由于感情破裂曾到法庭办过离婚诉讼,后因种种原因一直拖到现在。现经慎重考虑拖不是办法,明智的选择应是用和平方式解决,合理维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。同时我们希望不要影响各自的事业、工作及进步。因为这纯属两人性格不合、感情破裂所至,并不涉及任何生理的心理的特殊因素,以及其它事情。特此郑重声明。我们双方本着良好的愿望,不纠缠历史旧账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均享有人格尊严和个人隐私不受侵犯……
枫又默想起这则不被有关部门认定的文书,脚上这双皮鞋一买来就去跑离婚,直到穿了帮还是没有任何效果。
这世上的事情有时真有点怪,没有爱情的婚姻别人偏要你好好维持,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真爱却变得偷偷摸摸好像不是正经事儿……
唉,做人难啊!
由于婚姻极度失败,枫经常灰头土脸精神萎糜,给人一种纵欲过度的假象,旁人也乘机把一些绯闻编排在他头上……
其实,可怜的老枫已由婚姻的悲痛迁怒于所有女人,他对女人的态度其内核是敬而远之的。这是一种矛盾,既渴望女人的温存,却又在很大程度上害怕她们。他就在这样的怪圈中生活了五、六年,没有超人的毅力是难以办到的。到今天为止枫引以为荣。这总比那些道貌岸然、口头上一本正经,下身却早已患上了各种怪模怪样的暗疾,流脓流血,奇臭无比的“正人君子”要好得多。
有个略知枫不幸家庭生活的挚友曾不无同情地劝导:“枫,你这狗日的假正经。你何不系舟于不同的埠头?”
枫苦笑着回答:“我并非清高,真的怕得病,我这人有洁癖,你又不是不知道?何况还要用激光打针,命根根怎么能受如此折磨?送给医生摆弄来摆弄去,那些个手不知有多脏。”
鞋擦好了,黑亮黑亮。在车站的广场上,有几双流莺的媚眼在朝枫扫描。是的,在这个破产下岗炒鱿鱼的时代,狗日的枫这身装束表明还是有几个闲钱在兜里,但他目不斜视、正经八百地与她们擦肩而过。
走了几步,枫又明显感受到由于对性的难以抑制的渴望而产生的一阵晕旋,短暂的空白,失去意志不辨东西。
这时,生命变得何等脆弱呵。
他再次回到出站口,一眼望去,就见有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在朝枫招手,呵,那不是玉来了么?枫惊讶地站起来,说。
枫兴奋地跑过去。走到跟前仔细打量,并不是那个叫玉的女人,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神情肃穆的乖巧女子。这女人一身朴素的装束,显出一种知识女性的优雅,齐耳根的短发直直的没什么时髦样式,脸上不施粉黛。给人一种亲切、自然的感觉。她怔怔地看了一眼枫,眼光有一丝慌乱和羞涩。枫失望地楞在那里,一时间显得手脚无措…
这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,到站的车越来越少。也许是过了吃饭时间,枫有些乏了,下身不再那么蓬勃强健了,但心里却渴望那种异性的温馨。
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,手机又送来短信息:“速来大碗茶茶楼。”
大碗茶在北京是相当有名气的,枫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叫“大碗茶”的茶楼。
一进门,枫连忙问服务小姐有饭吃么?
“有,先生想吃什么?”服务小姐很年轻,娇滴滴地问。
枫点了两瓶啤酒,一盘牛肉丝,并要了杯竹叶青,揭开啜了一口,呵,上好的茶,不错。
枫是一个懂得享乐的男人,不过是自己创造的,他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。怎么回事?不断地发送短信息,却始终不见人影,不会是有人在恶作剧吧?枫左等右盼,啤酒已喝了一瓶半,仍不见那个自称是玉的女人出现。
其实,枫感到四周都布满那双哀怨的眼睛,墙上壁灯和招贴画上都有,他就是有种感觉,玉始终在盯着自己……
六年前在北京认识玉时,枫就觉得那么大一双丹凤眼怎么就那样的迷人呢?里面总是饱含着一种忧郁,让人看上去总会产生一种怜爱之意;分手后尤其是愈往后走这两年,晚上做梦老是梦见玉,梦又特别的多,与妻子在一起做爱时,脑子里想着的也是玉那婀娜多姿的身子骨,枫真正体验了一回刻骨铭心的感受……
茶楼很幽静,茶的品质也很好,再加上又饱餐了一顿,啤酒虽然没有什么度数,但毕竟含有酒精。此时,枫处于很好的状态。玉,你没有必要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,何苦呢?来了就见面吧,躲来躲去还是要见面,这才是目的……
等了好久,枫朦朦胧胧地瞥见玉款款而至,还是那样的窈窕婀娜,像杨柳摆风一样,白皙的脸上看上去依旧平静如水;胸脯高高的,两个奶子凸显得十分诱人。枫知道玉决没戴什么”玉波隆“一类的胸罩,也不会去吃药做什么隆胸手术,她是天生健美型的女人……
玉在他身边坐下,没有招呼他,只是浅浅地一笑,两个迷人的酒窝挂在嘴角。
“你怎么现在才来,莫不是找不到路了么?”枫问道。
玉静静地点了点头,枫伸手把雅间的门推上,玉默默地点点头。这鼓励了枫,他一把将玉揽进怀里,在她脸上亲吻起来,玉皮肤有点冷。
“呵,玉,你一点没变,还是这么漂亮性感。你看我都有白发了,这么些年你过得好么?唉,人活的都不轻松,真如古人所说‘成人不自在,自在不成人’。你在想什么,怎么不说话呢?”枫热烈地抚摩玉,口中喃喃道 。
玉的眼里闪过一丝隐忧,仍旧不做声,一任枫任性的亲抚,两行眼泪顺着清冷的面颊悄悄地流下来……
“如果时光能倒流,回到六年前我们还在一起的日子,那该多好啊!“玉痴痴地说,“这人世为何要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后,才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最宝贵的东西?这么多年来。我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,你记得吗?第一次你抱我是在王府井大街上,那时我们爱得是那样的疯狂……唉 ,幸福的日子不再有了。”
枫感觉得到玉的声音听上去空空洞洞的,就像是从录音机里播放出来一样……
“玉,你坐了很久的车子,累了吗?你怎么这样一副精神状态?”枫不安地问。自玉走进茶楼的雅间,枫就感到有一股阴冷之气开始弥漫,并且不断地向四周扩散。
“我那时心高气傲,性情也很执拗,不懂得关心你,疼你,珍惜你,本来我们准备买房子在一起生活的,可你还是没能等到披上婚纱的那一天就选择了离去,人世多舛呵,你不记恨我么?我请求你原谅。”枫很伤感地说道。
玉也伤感地点了点头,凄凉地说:“我早就原谅了你,但今天说这些又有何实际意义呢?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爱你!这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就好了。我始终记得,我们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实现啊,那时,你曾经承诺,等到秋天,你带我去香山看红叶。可如今已经过去了六个春秋,你始终没能带我去看香山红叶啊。”
“是的,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个约定,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离开我,我……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跟你联系上,不然.……”枫幽幽地说。
这时门被推开了,枫掉头一看,是那个法律意义上的妻来了,枫惊恐地站起来,说:“你来了?我们没做什么,只是随便聊聊品品茶。”
“没事。你们聊天喝茶都很正常,情理之中。我只是来看看你们需要什么?”然后,“法律意义上的妻”笑盈盈地对玉说:“你就是枫日夜魂牵梦绕的那个情人?确实长得不俗,你还是这么年轻,怪不得枫常念叨你呢。玉,你陪我们枫聊聊,他近来心情不好。”
玉摇摇头,站起身来把一只淡色的小包拎在手上,用那双曾经让枫神魂颠倒的丹凤眼幽怨地看了枫一眼,转身轻飘飘地向门外走去……
“玉,等等我,你别走!”枫大叫一声。
“先生,你怎么了?你醒醒啊。”服务小姐喊叫着。
枫睁开眼看到杯子摔碎在地上,哪有什么玉?原来是南柯一梦……
但手机上的短信息确确实实是真的,那不可能是神经出了间题,因为手机只有“芯”,没有神经。
“呵,我睡着了。小姐,刚才你看见一个很美的女人进来么?穿的白衣裳。”枫醉眼迷糊地问着服务小姐。
“没有,绝对没有人进来,更没有你说的白衣女人。”小姐打扫着地上的碎玻璃,肯定地回答道:“先生,你肯定是一不小心,做了一个很精美的美梦。”服务小姐诡谲地笑了笑,退了出去。
真的么?枫仍沉浸在刚刚看到的情景里面,这不会仅仅是一个梦吧,胯下湿湿的,拉链还开着,这都是刚才真真实实地发生过的事,不可能是幻觉。枫记得那玩艺儿是插了进去的。玉那里面很紧,她小心翼翼地帮助完成的,事前还长长地吻了那里,像嚼甘蔗一般,有滋有味地眯着眼吮吸着.........
难道飘飘欲仙也可以是一场梦幻?
结了帐,枫恹恹地走到街沿。远处乱哄哄地围了一大堆人,“出车祸了,快打122!一个女人被撞倒了。”有人高声地叫着,不一会儿救护车和警车鸣着笛赶到了。
枫拔开人群,看到一个白衣女人躺倒在血泊中,远处有一只坤包,上面染满了血迹……
这时,街灯昏暗,围观的人却很多……
国人就是喜欢看热闹,这种雅兴谁也剥夺不了,因此长盛不衰。一个店主模样的人说:“这女人是一个外地人,还向我问过路,好像是约了什么人在茶楼见面,她说她始终找不到,而这个约会很重要,她必须见他一面,自己一定要讲这个信用。作孽呵,好端端的一个人,文文静静的怎么就被撞了呢?”
这时,枫腰里的手机又响了,一看上面又是一条短信息:“快去香山,我在香山等你。玉”。
枫懵头懵脑地回到家,妻问他去那里了,这么大半天才回来,脸色也不好。枫闷坐在沙发上就着浓咖啡抽烟,照旧懒得理她。妻说桌上有你一封挂号信,看上去很重要,可能又是出版社来的约稿信,你再出一本书拿到稿费,大家也好去新马泰转一圈。
枫走进书房,果真桌上有封信,他扯开看见上面写到:“玉于上月因服用安眠药过量,差点身亡,经抢救已于近期恢复,并去京城找你,万望别再刺激她。落款是玉的姐姐。
枫这回真的傻了,今天发生的事太蹊跷了,难道真的是玉前来完成了一次约会,还“玉笛横吹”呢,给了他一个男人平生绝少体味过的真情,尤其是在自己最潦倒,最落魄,最凄凉,最压抑,而最最渴望之时,她来了。一次灵魂的旅行,真爱的补偿,在历经死亡之前和之后,精神可以凭借“时空隧道”穿越千山万水,乃至阴阳两界的阻隔么?倘若这一切都是虚幻,那么短信息是谁发的?被撞倒的女人又是哪一个?
这一切都显得不真实,由约会引发的所有细节皆为虚幻。枫的脊背一阵发凉,他对自己都没有信心,仿佛自己究竟是不是真实的,现在都还不敢肯定。
手机上明明还有一行字:“快去香山。我在香山等你。玉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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